云梦泽的雾气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暧昧,像是要把所有不成告人的奥秘都揉碎在层叠的芦苇荡里。在这片被神灵眷顾又被谩骂的地皮上,司掌“缘分”的少司缘,正蹲在九神龛的石阶上,苦恼地揪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发丝。她刻下摆着一份泛黄的卷轴,那是她刚刚从巫祝废墟里“刨”出来的上古秘卷。
而卷轴最上方,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——“繁衍”。
是的,你没看错,这就是那份在云梦泽引起轩然大波的怪诞左券。对于少司月反说,万物皆有定价,连缘分都能被她折成铜钱塞进荷包。但唯独这份左券,让她感触自己的算盘珠子都要崩飞了。左券的另一方,是那个成天戴着面具、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、死人也得绕路”气味的大司命。
“大司命,协商个事儿。”少司缘提着裙摆,一蹦一跳地闯进了大司命那座黑沉沉的司命府。大司命正执笔在生死簿上勾画,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,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落了五度。“说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霜,透着一股不近情面的英武。
少司缘撇了撇嘴,大着胆量把卷轴拍在他的案几上,正好遮住了那个即将被勾掉的名字。“云梦泽的性命力在枯竭,你没发现吗?这卷轴上说了,为了维持万物平衡,司掌生死的你和司掌缘分的我,必须签署这份‘繁衍’左券。不然,下一场云梦大雾就会把我们都吞噬。”
大司命终于停下了笔,金色的瞳孔在面具后闪过一丝审视。他看着那份所谓的左券,眼光在“繁衍”两个字上停顿了整整三秒。在古老的语境里,这个词远比字面意思复杂,它代表的是性命能量的互换,是魂灵维度的沉叠。但在少司缘这个满脑子只有钱和恶作剧的幼红娘嘴里,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“神仙跳”。
“你想怎么‘繁衍’?”大司命站起身,宏伟的身影瞬间将少司缘笼罩。他那种属于判官的压迫感,足以让任何生灵肝胆俱裂,但少司缘只是仰着头,笑得像只狐狸。“嘿嘿,左券第一条:同吃、同住、同出入。既然要繁衍,总得先造就出那种‘命定之缘’吧?当然,作为赔偿,你得把你那几百年的俸禄都交给我生活。
这是一场怪诞的博弈。一个是游走于商人、以此为乐的灵动少女,一个是枯守于神庙、以死为职的寂寥判官。他们本该是天平的两端,永不订交。这份左券却像是一根烧红的红线,硬生生地将两人的命运拧在了一路。大司命冷哼一声,却破天荒地没有回绝。他太累了,在无尽的永生中,看着魂灵一个个隐没,而这个闹腾的少女,似乎是他漫长死寂性命里唯一的变数。
因而,云梦泽出现了汗青上最奇诡的画面:冷峻的大司命在林间收割魂灵时,身后总是随着一个吵吵闹闹的少司缘,忙着给那些亡灵系上红线,美其名曰“死也要死得有典礼赣妆。他们在九神龛的月色下对坐,少司缘数着钱,大司命擦着剑。这种看似怪诞的“繁衍”左券,正以一种不成名状的方式,偷偷消融着云梦泽最僵硬的冰。
若是说左券的前半段是少司缘的胡闹,那么后半段,则是大司命最隐晦的深情。随着“繁衍”左券的深刻,云梦泽的草木竟然真的起头焕发朝气。每一对被少司缘牵线的爱人,每一场被大司命饶恕的往生,都化作了名为“朝气”的能量,回馈给这片地皮。
但只有大司命知路,这份左券的价值是什么。所谓的“繁衍”,其实是他在用自己的性命本原,去滋养少司缘那颗不安分的心,去添补云梦泽日渐干涸的灵脉。他在透支自己的神性,而那个傻姑娘,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。
某一夜,云梦泽突降暴雨,雷霆扯破了夜空。少司缘在噩梦中惊醒,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温暖,却摸到了大司命冰凉如雪的手臂。他面具下的气味变得急促,金色的光线在他胸口闪动不定,那是左券在疯狂抽取他力量的征兆。
“你这个大骗子!”少司缘哭了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左券卷轴上。她终于看懂了暗藏在“繁衍”背后的真相——那是献祭。大司命想用一幼我的沉沦,换取一个族群的繁盛。他口口声声说她怪诞,可他自己才是这世间最怪诞的人。
“别哭,太吵了。”大司命虚弱地抬起手,指尖战抖着助她拭去眼角的泪。他的声音依然冷,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顺。“左券已经生效,云梦泽会一连下去,你……也会持续做你的红娘。”
少司缘强硬地咬着唇,她忽然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铜钱,一股脑地塞进大司命的掌心。“我不要你救世!我收了你的钱,你就得听我的!这份左券我改了,从今天起,禁绝你再耗费本原。既然是‘繁衍’,那就得双向奔赴。你把命交给我,我把缘分分给你一半。”
她关上眼,双手结印。那是红娘最禁忌的神通——命理共享。从此以来,他的生即是她的生,他的死亦是她的终。那一刻,大司命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想推开她,却被那股温暖而坚韧的缘力紧紧包裹。两人的魂灵在虚空中碰撞、交错,似乎逾越了千年的落寞,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。
这场怪诞的“繁衍”左券,最终演造成了一场救赎。少司缘不再只看沉金钱,她学会了在生死刻下守护那一点点微光;而大司命也脱下了那层不成触碰的冰凉表壳,学会了在烟火人间里感触温度。云梦泽的居民们发现,那个黑沉沉的司命府,竟然挂起了红灯笼,而那个财迷的幼红娘,竟然舍得把珍藏的灵石拿出来给大司命补身段。
人们常说,缘分是天注定的。但少司缘与大司命却用这份怪诞的左券通知多人:最好的缘分,不是坐在高座上俯瞰多生,而是在泥泞的红尘里,拉着对方的手,死不放松。大司命依然是那个判官,但他笔下的生死簿,从此多了一抹名为“依恋”的红。而少司缘依然在网络缘分,只是她最宝贵的那一根红线,早已系在了大司命的伎俩上,永生永世,再难解开。
这不仅仅是一段游戏角色迪肟绊,更是对性命与感情最深刻的致敬。在怪诞中见真情,在寂灭中见繁衍,这或许就是云梦泽送给我们最浪漫的事业。